【東京生活雜記】日本通勤電車的點滴風景

【東京生活雜記】日本通勤電車的點滴風景

每天,我花在電車裡的時間足足一小時。無論是早上或黃昏,這一列琦京線列車都塞滿人,早上把他們送上班之後,黃昏又匆匆忙忙把他們送回家。
我搭這條琦京線的次數,不知有沒有多過東鐵,但我對琦京線的某些乘客,特別有印象。由於每天乘搭的時間都差不多,碰面的都是那些人,而他們,自自然然構成了我腦海中的電車風景。

1)完美女 VS 隨意女

有時候,我真的非常佩服日本女孩子對打扮的執著和堅持。其中「完美女」每天出現的姿態都令我由頭到腳將她打量一次。典型L手挽手袋﹔腳踏3吋高跟鞋﹔每一條頭髮都聽從她的指令,應貼服得貼服、應捲得捲﹔化妝技巧的高超完美地修飾得沒有一點瑕疵﹔假眼睫毛捲得差不多要倒插雙眼。貼身上衣配A字裙,頭微微向上,鼻尖亦微微上翹,永遠不慌不忙,最後一步才踏進車廂,你便知道,「完美女」很了解自己的優點,對自己非常有自信。
有「完美女」,當然也有「隨意女」。
她穿著很普通,earth tone鬆身衫裙,穿的是平底仿皮褐色皮鞋。天生微曲的長髮及腰,蓬鬆沒有戴什麼頭飾。架上一副幼框黑色眼鏡,看得出是皮膚不太好,沒有化妝,平凡布袋掛在肩上。她每天從惠比壽上車,一進車廂頭就是往地上朝的,我很少機會留意到她的正面。她不是在玩手機,但總是有個小動作:很喜歡抓頭髮,頭微微向下然後右手經常抓頭皮,比她遲入車廂的女生見到她的舉動會彈開,以為她頭皮有什麼東西似的。我看到有一團烏雲在她頭頂。

她倆的年紀可能差不多,但單是從外表看,予人的感覺實在太極端,令我印象好深刻。人靠衣裝,某程度上是對的,不然公司怎麼會要求有dress code。陌生人如我,沒有循其他途徑去了解,靠外表去判斷也很正常。撇開衣裝不說,行出來的姿態和眼神,都是自己可以控制的,那是從你的心態反映到外在。當你昂首闊步向前行,自信自然會溢於言表,這是我深信的道理。

2) 乾濕褸皺眉叔

有時日本人問我﹕「香港人是不是很夜下班?比日本還要夜?」我通常會答﹕「工作至尾班車的日本人很多,這一點,香港人可能比較幸福﹔但香港人的工作壓力絕不少,因為甚麼都要快,節奏比日本快很多,而且有效率很多⋯⋯」
在日本,即使再夜搭電車,總會見到許多白領一族,要不飲醉酒(儘管是星期一),要不才剛剛收工。但早收工的,也不代表是快樂的一群。
我放工有個小習慣,就是搭同一班電車同一架車廂,於是,我經常見到一位「乾濕褸皺眉叔」。我沒有見過他的真面目,因為每次他都戴上一個白色已起毛粒的口罩,露出一對圓眼睛,眼睛對上,是一雙緊皺的眉。無論天氣有幾熱,長恤衫外面總是穿著一件卡其色、好像有點發霉帶黑色一點點的乾濕褸。
他喜歡站在車門兩側,而我,多數會站在兩側的旁邊,我跟他的距離,很近。有時候,我無意中跟他有眼神接觸,他總是厲起雙眼瞪著我,那個不友善的眼神,讓我想起我爸生氣時的眼神,很相似。我心想,我沒有得罪你,沒有碰到你,幹嘛這樣瞪著我呢?後來我仔細看,原來他根本沒有第二種眼神。
有一次,車廂真的很擠迫。他站在車門兩側更容易被推擁,他雙眉皺得可夾死蒼蠅,一到了大崎駅,他突然發爛渣地左右推開其他人,粗暴地走出車廂。但他明明是在新宿駅下車才對。那一下我看呆了,如果我像平時站在他旁邊,被粗暴地推開的就會是我。
看他這樣,我不禁會想,他有沒有家人?有沒有朋友?做的是什麼工作?為什麼每天如此不快樂?是因為工作把他迫瘋嗎?他把內心的怪獸鎖住了,就在那白色毛粒口罩和卡其色黑點乾濕褸的背後。

3) 不醉無歸的沙啦Li文

每逢星期五晚上,各條電車線真的愈夜愈精彩!你有沒有發覺迫如沙甸的電車上,當人人低頭看手機,總有一兩個人,面紅紅,站不穩,把所有力都卸在其他人身上,跟著電車搖呀搖,有時張開惺松眼,卻仿佛沒有看到任何人﹔有時發出奇怪的聲音,沒有人聽懂他們說什麼。如果不是有人牆讓他倚靠,恐怕他已經醉攤地上,只欠未吐白泡。
每當有這樣一個不醉無歸的沙啦Li文(Salary man,泛指白領啦)在電車上站在我旁邊,我都感到異常大壓力!我好怕他會吐在我身上!!!剛好昨天有個醉酒男醉得好笑,一時猛把頭撞向車門,一時又將所有力都卸在我身上,人太多我走不動,只有苦笑,到了池袋站,車門打開,人潮順勢把他推到車門外旁邊,我立即轉身往內鑽,終於有別的乘客代替我的位置!後來車門準備關上,醉酒男忽然又把頭伸到車門外,一個年輕男生見狀一手抓他外套向內拉,車門才得以順利關上,好險!對,我們落車前你千萬不要發生任何意外,萬一電車因你而停駛我們就慘了。